寻找小说家钟求是 哲 贵
写下这个题目,是从我的角度出发的。最近一段时间来,我很“关怀”钟求是,对他感兴趣,因为我一直在思考,他作为一个小说家,在当代的意义。我们在多次谈话中,也提到这个问题,只是没有深入下去而已。其实,我发现,钟求是也无比清醒地在思考着这个问题。我这么说,有两个意思: 第一个意思是说,作为小说家的钟求是,他的社会价值是什么?这是个大问题。无论是什么人,也无论从事什么职业,都会考虑这个问题——到底自己所做的事情,有没有意义?这个意义,往小里说,是对自己的,人活一世,到头总是一死,这是共同的。但是,怎么活,或者说活的方式和内容,每个人是可以选择的,这就是各人怎么看的问题了。这样,人跟人之间的差异就出来了:有人喜欢从政,当上一官半职,觉得那样的人生才有意义。有人只求谋一个安稳的职业,只要衣食无忧,也就人生圆满了。有人觉得只有赚了钱,把生活过好了,才不枉活一回。有人觉得活着本身就没有意义,索性跟古庙青灯做伴,寻找人生的另一种意义。钟求是不属于这些类型。 我认识钟求是的时候,大约在1997年,那个时候,他还在一个神秘的机关当一个头目,据说神通广大。具体“广大”到什么程度呢?有一次,外地有一个朋友来温州公出,莫名其妙地接到骚扰电话,这个朋友不胜其烦,向钟求是求助。只过了一会儿,那个骚扰电话就销声匿迹了。那个时候,钟求是已经写出了《诗人匈牙利之死》、《社会关系》、《秦手挺瘦》等中短篇,在温州,甚至在浙江的文学圈里,获得了积极的声誉。 这之后不久,钟求是调到了温州市文联。文联是个社会团体。说起来相当强大,麾下有十大协会:有作家协会,舞蹈家协会,音乐家协会,美术家协会等等。聚拢来,有上千号人。但是,这些人都不拿文联的工资,评职称和晋升文联也管不着。也就是说,在精神上、在人格上大家跟文联都是平起平坐的。这个意思也就是说,文联不是什么权力机构,她只是个服务机构,是个整天要跟一班合作能力很差的人打交道的机构。他调到这样的单位来,显得就有点冒失了。 对于这个选择,钟求是说自己是在“逃离”。用他自己的话讲,就是现实太强大,而自己太渺小。如果硬要挤上去,那就“以卵击石”了。所以,他选择了逃离。逃到精神生活里去。但是,我不这么看,我觉得,钟求是说自己是逃离,这种讲法是悲观的,是斟酌的,是谦虚的,是有保留的。我的看法是,钟求是是在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,寻找自我价值的另一种体现。我估计,这不是他原来设计好的人生轨迹,只是走着走着,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,在这个路口上,他肯定徘徊过,肯定彷徨过,肯定衡量过,是要鱼呢?还是要熊掌?是选择做一个官员呢?还是选择做一个小说家?钟求是选择了后者。 第二个意思是在第一个意思的基础上提出来的。已经毅然选择做一个小说家的钟求是,他面前就凸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问题了,那就是他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小说家?在钟求是之前,中国已经屹立着众多的前辈小说家,这些前辈就像一座座高山,挡着他的去路。就拿眼前来说,小说界诸侯割据,那是一个多大的江湖啊!少林,武当,华山,峨嵋,昆仑,恒山,桃谷六仙,日月神教,等等等等,各大门派林立。他必须理清思路,在众多的小说家中,他们的特点是什么?他们有什么缺点?他更要清楚,自己能不能从他们的缺点中寻找出破解的招数来?自己有什么优点?自己的优点是不是能够胜过他们?也就是说,把自己放在中国那么多的小说家中,能不能脱颖而出?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? 钟求是当然是有准备的。之后的一段时间里,他写出了中篇小说《谢雨的大学》。这个小说为他在更大的范围内赢得了声誉。但是,这还只是初探,还只是牛刀小试。接下来,他连着写出了《南方往事》、《你的影子无处不在》、《远离天堂的日子》、《未完成的夏天》等中篇小说(这里我想提到温州的另一位小说家吴玄,钟求是很多声名远播的小说,就是经他的手编发出去的,他当时在《当代》做编辑。经他手推出作品的温州作家还有程绍国、王手、马叙、徐建宏等。他对温州文学的进步是有贡献的)。这时,作为一名小说家,钟求是已经站立起来了。 但是,最主要的问题也突现出来了,在这条崭新的写作道路上,钟求是寻找到内心真正要表达的东西了吗?他的内心得到安宁了吗? 答案是没有。他还没有抵达自己梦想中的彼岸。这是对的。钟求是对人性有着清醒的认识,在他的作品中,也有对人性清楚的表达。他具备小说家先天的素质,能够编出丰盛的故事。但他的独门暗器不在这里。他的独门暗器还是在故事背后对人性的把握和挖掘,他能够从繁杂的故事中,清晰地凸现人性的高山跟河流,黑暗和温暖,残忍与善良,从而跌宕读者的心灵。还有一点,在当代众多的小说家中,钟求是的现实意识是很突出的,他有很强烈的自觉意识,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体现和概括社会精神的核,就像台风来前的台风眼一样,他一直认为,作为一个小说家,只有抓住社会精神的制高点,并用文学的形式丰盛地表现出来。那就是他的彼岸。他现在还不能确信自己是否已经抓到了这一点。他还没有把握。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没有一个全面的认识,不知道自己的能量到底有多大,他还缺少更强的破坏力,以至于他还不敢放开自己的手脚去恣肆汪洋。 不过,这些很快就会成为过去的。因为他已经站在一个更高的支点上,开始了新一轮的寻找。作为朋友,我们一直都在期盼着那美好一天的到来。 |